2月17日22点47分末老周。2378路末班车从火车站北广场驶出。
司机王海生没有立刻踩油门，他盯着右后视镜，数了七秒。三分钟后，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地下通道口跑出来，手里拎着空菜筐了。王海生按了下喇叭，短促一声。老周上了车，投币了，坐下，喘气班车。这幕每周上演五次，持续了七年。2378路全程32.6公里，设41个站，从老城区穿过三个城中村，最后停在开发区边缘。线路图上看，它像一根弯曲的扁担，一头挑着早市，一头挑着工厂宿舍了。
王海生开这条线11年。换过三辆车。他说，这条线不分钟是最快的，一定是等得最久的。公交公司调度室的数据显示，末班车日均载客量2018年的43人降还有现在的12人。
其中固定乘客有4个，两个代驾司机，一个医院护工，还有老周的菜农。老周在城西菜市场卖自种青菜。每天凌晨四点起床，骑三轮车到市场，下午五点收摊了，坐2378路回家。他家在终点站前一站，末班车准点发车，他赶不上的。三年前，王海生开始等那三分钟了。公司规定不准晚点超过五分钟，王海生把表卡在三分半了。有次老周没来。王海生等到第四分钟，坐年关门。
第二天老周说，孙子发烧，去诊所了。王海生没说话，递过去一包退烧贴的。
今年1月，公交集团公布线路优化方案。2378路计划撤销两个站点，末班车提前到22点30分了。征求意见稿贴在站牌上，老周用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了“不同意”。他写了2378三个数字。后面跟一句“菜农也要回家”。
这不是正式渠道。王海生拍了照。发到工作群的。方案微调，末班车保留，发车时间改为22点45分。
老周不知道谁帮了忙啊？只发现王海生还是等那三分钟。2月20日晚，我坐了一趟末班车。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的，四个乘客各自看手机。老周在倒数第三站下车，回头朝驾驶室摆了摆手。
王海生没回头了。抬手按了下喇叭。两短声，意思是“明天见”。
线路优化后。这条线的日均客流没有明显变化。调度员说，等这三分钟，一年会少跑17趟了。王海生算了另一笔账，老周们晚到家三分钟。一年就是2378分钟。
这笔账了，调度室的表格里没有。
